1938年,廣州港口被炸毀前的最後一班船
1938年的廣州,空襲警報響徹雲霄,敵機轟炸震動戲院屋頂。台上正耍彩帶長劍的粵劇花旦狄嘉燕(後改名韓嘉燕,婚後英文名 Jacqueline Gar Yin Hune),被母親一把拽住手腕。「快啲!去逃命!得你可以去金山。」母親將她推往港口,她隨小劇團擠上廣州港口被炸毀前最後一艘駛離的客船。當時加拿大正實施長達24年的《排華法案》,她憑藝人特別簽證(Special Entertainer Permit)才得以踏足北美。
温哥華登岸,鎂光燈對住「金山花旦」
據口述紀錄,韓嘉燕18歲登岸温哥華時,當地英文報紙記者早已在碼頭等候,第二天劇團照片登上頭版。彼時北美社會極少見到中國女性,唐人街幾乎全由獨身或被迫與妻兒分離的華工組成。面對全城好奇甚至獵奇的目光,她挺胸抬頭,面帶微笑走過人群——長年在廣州茶樓練就嘅唱唸做打,成為異國生存嘅最大支柱。
鑼鼓聲響起,華工嘅精神庇護所
劇團沿橫貫鐵路一路東行,納奈莫、萊斯布里奇、穆斯喬,有華人聚居便踏足。華工每日十幾個小時重體力勞動,微薄收入大半交人頭税(加拿大政府1885至1923年針對中國移民徵收)或寄返僑鄉。據 Koffler Arts 華裔藝術史檔案,該次巡演由洪門振華聲劇社擔保,小劇院擠得水洩不通——台上花旦揮長劍,台下觀眾得以暫卸生活枷鎖。韓嘉燕口述指出,《排華法案》生效24年間(1923-1947),全加正式獲准永久定居的華人官方統計不足50人。
租下脱衣舞廳,星期日唱粵劇
巡演後她留在多倫多。1940年代當地華人約2,000人,每100男只有1女。韓嘉燕與本土出生華人 Don Hune 組家,生4子,用血汗錢在榆樹街(Elm Street)買下物業。婚後仍堅持登台:每逢星期日,皇后街(Queen Street)市政廳對面平時經營歌舞雜耍與脱衣舞的 Casino Club,會被華人社群整體租下,孩子在看台奔跑,舞台響起粵劇唱腔——反差極大。
排華法案廢除後,冒險「紙兒子」鑿出團圓通道
1947年《排華法案》廢除,移民門檻卻依然重重設限。韓嘉燕與丈夫協助無數家庭,「修改生日、改換姓氏、將這個堂親替換成另1個堂親……」據安省多元文化歷史學會收錄口述,她與許多華人一樣,透過購買虛構身份文件偽造親屬關係嘅「紙兒子(Paper Sons)」與「紙女兒(Paper Daughters)」,在法律縫隙中鑿出團圓通道,先後接回自己母親、妹妹、弟弟。
後人:教授、牙醫、律師、藝術家
伊利沙伯街舊華埠被推平,搬遷至鄧達斯街。韓嘉燕4子長大成為教授、牙醫、律師及藝術家。她晚年仍往劇社聽鑼鼓、敍舊、擔任籌款晚會司儀。
【記事參考孫女 Julia Hune-Brown 為加拿大廣播公司(CBC)採集之紀錄片及多倫多博物館《52個獨白》專案。】
黃姣姐講多句: 呢單戲班花旦「走天涯」嘅傳奇,最大反差——平時跳脱衣舞嘅 Casino Club,成個星期日被華人社群「包場」唱粵劇;而一位18歲離港出走嘅戲班花旦,竟同時做戲曲慰藉與家庭團聚嘅「橋樑」。呢啲細節冇嘢,係實實在在嘅移民史。
黃姣姐整合|頂硬上




